战争绞肉机中的库尔德人:中东第五大民族的血泪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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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库尔德人的真面目是怎样的?

作者:焦叔   来源:地球知识局,ID:diqiuzhishiju  编辑:扑克投资家,转载请注明出处

历史悠久 从未统一

在当前中东的格局中,有所谓五大民族的说法。分别是阿拉伯人,波斯人,土耳其人,库尔德人,犹太人。这五大民族中,只有拥有3000万人口的库尔德人没有自己的民族国家。而这些是由种种库尔德人本身和外部势力的干预造成的。库尔德人基本上居住在现在伊朗,叙利亚,伊拉克,土耳其之间的山区。

中东民族分布

伊朗,叙利亚,伊拉克,土耳其之间库尔德人分布区

大约在公元前6到7世纪左右开始形成比较稳定的民族共同体。但是因为地处山区,交通不便,历史上库尔德人从来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国家,而是四分五裂为各种小的部落国家。并经常被周边的各种帝国征服。在7世纪的时候,库尔德人被信奉伊斯兰的阿拉伯帝国征服,并基本接受了伊斯兰教。主要信奉逊尼派。其后库尔德人的历史就跟整个伊斯兰世界联系在了一起。甚至历史著名的萨拉丁皇帝就是库尔德人。

库尔德人信奉的宗教

自带圣光萨拉丁

进入近代,库尔德人所居住的地区成为奥斯曼帝国和波斯帝国两大帝国的战争的前线地带。库尔德人地区也被一分为二,在波斯人和奥斯曼地区都有大量的库尔德人分布。在这两个帝国的统治下,库尔德人各种部落享有一定程度的自治。但是必须配合帝国的各种战争需求。鉴于库尔德人都是山区出身的彪悍之辈,所以起到了类似于哥萨克在沙俄帝国的作用,充当帝国的打手,为帝国四处征战。

亚美尼亚高原,山区纵横

奥斯曼与波斯之间的库尔德

相较来说,库尔德地区是比较落后的,交通不便,远离西方现代文化。在19世纪之后民族主义兴起之后,库尔德人的反应明显就落后了很多。当地起主导作用的依然是各种部落头领,他们虽然勇武能战,却缺乏现代的世界眼光和民族意识,以及宣传能力。所以到了19世纪末期,库尔德人的民族主义依然声势很小。这种落后让后来的库尔德人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高加索山脉的库尔德骑兵

错失建国良机 一分为四

第一次世界大战彻底的改变了中东的政治格局,奥斯曼帝国彻底解体。大量的地区为英法所占据。而当时的美国的总统威尔逊发布了十四点计划。宣布支持全世界的民族自决。新生的土耳其共和国陷入和希腊的苦战之中。这本是库尔德人独立建国的最好机会。

一战前后的中东——奥斯曼帝国的解体

但是这个时候,库尔德部落领袖和毛拉们不明世界大势的问题就出来了,他们以为依然可以在新生的土耳其共和国内部享受以前在奥斯曼帝国统治下享受的半自治地位,所以并没有在这个时候提出独立建国,只是要求自治。除此之外并没有太多的活动。而当时面临严峻的内外形势的土耳其政府也只好答应。

如今土耳其的库尔德人分布,颜色越深数量越多

但是一旦情况好转,希腊人也被赶走之后,土耳其新生的政府立刻不认账了。凯末尔政府抛弃了传统的奥斯曼帝国那种普世的伊斯兰帝国意识形态,而改为奉行土耳其民族主义。在新政府眼中,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库尔德人,而只有所谓的山地土耳其人。至于所谓答应给库尔德人聚集区的自治权利,也一并没有兑现。

凯末尔

而此时,面临强大的土耳其政府,库尔德部落领袖们已经毫无办法,再想独立建国已经毫无可能。他们为自己的眼光短浅和不了解世界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也让库尔德人的后辈们为之悔恨不已。而库尔德斯坦的其他地区,摩苏尔地区的库尔德人聚集区被英国人划入伊拉克,叙利亚的库尔德人聚集区被划入法国控制。于是库尔德人的控制区现在就从一分为二变成了一分为四。较之过去更加支离破碎。而各自走向了既相似又不似的发展道路。

土耳其库尔德人,从不被承认到终获承认

新上台的凯末尔政府秉持土耳其主义意识形态,在理论上否定了库尔德人存在的基础之后,就开始采取种种同化措施,库尔德人的语言文字在公开场合被彻底抹去,服饰,民族音乐和其他库尔德文化都被废止。传统的库尔德部落领导人的特权也遭到土中央政府的侵蚀。终于明白过来的库尔德部落领袖们在20,30年代发起了多次的反抗,但都被强大的土中央政府彻底废碎。

表示抗议的库尔德儿童

在此之后,土中央政府对于库尔德地区的同化措施变本加厉。甚至到了把很多库尔德地区的地名都彻底改移的地步。在这样的高压措施下,库尔德民族主义运动寸步难行。40年代末期以后,土耳其逐渐开始民主化改革,大量的新政党趁着这样的东风成立。而库尔德人也顺着这样的东风开始活动起来,但是限于当时的政治形势,这些库尔德人主要参加的是一些左翼政党。

Kâzım Karabekir领导的进步共和党是当时国内第一个反对党

而库尔德本身的民族主义政党当时依然是受到严厉禁止的。即使这样,库尔德人政治家的活动也还是受到很大的打压。土政府尤其是军方反对任何以民族组建政党的活动,库尔德民族主义活动家经常面对被捕判刑的风险。但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时期,库尔德民族主义活动的主力从传统的部落领袖变成了具有现代视野的知识分子。

土耳其的库尔德人

在和平政治活动始终遭到镇压的情况下,一些库尔德政治家开始转向暴力寻求库尔德地位的提升。其中最为人所知的当属库尔德工人党。该党从1979年开始武装斗争,在库尔德地区制造大量的恐怖和暴力活动,造成了数千人死伤。为了解决库尔德工人党,土耳其政府采取了多种手段,软硬皆施。

库尔德工人党,这旗子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库尔德工人党于1984年发动武装斗争导致超过40000人被杀害

硬的方面,宣布库尔德地区进入紧急状态,大量驻军,并组织大量的乡村卫队,并扶植保守的库尔德真主党对抗库尔德工人党。甚至大量迁移库尔德人去其他地区居住。软的方面,土政府将库尔德人闹事归因于库尔德人地区经济发展落后,于是在八十年代之后在东部地区投入了大量资金,建设了大量的基础设施。

摄影师镜头下的库尔德工人党战士

但即使面临这样强大的压力,库尔德工人党也并没有被完全消灭掉。在多年的强制同化后,库尔德自治乃至独立的主张在库尔德地区有强烈的支持度,而在伊拉克,伊朗,叙利亚乃至欧洲等地的库尔德人聚集区也有大量的库尔德人支持库工党活动。国际上对于土耳其政府强制同化,取消库尔德人自由权利的批评之声也逐渐加大。

所构想的库尔德斯坦国以及国旗

这些外部的批评声音在90年代土耳其加入欧盟的步伐加大之后,更加成为土耳其的大问题。而与此同时,土耳其国内本国对于以前库尔德政策的批评和反正也逐渐出现,库尔德民族主义活动家重新重新出现在土耳其的合法政治舞台上,虽然仍不时遭到各种骚扰和逮捕。

在2002埃尔安多政府上台之后,这一进程开始加速,库尔德人的民族权利在多年后得到承认,在公立和私人公共传媒领域都重新可以使用库尔德语,库尔德民族主义政党也被准许活动。只是对于库尔德工人党,土政府的政策始终如一,将其定性为恐怖主义组织,经常跨境进入伊拉克打击其活动。

在1999年,土耳其抓获该党领导人奥贾兰,并判处其死刑,后改为无期徒刑。应该说在经过了多年失败的同化政策之后,土耳其的库尔德人终于获得了早就被承认的民族身份,赢得了来之不易的合法权利。这即有土耳其本国政治环境渐宽和国际社会关注批评的外部环境,但也同样离不开库尔德人本身的努力。

库尔德人抗议奥贾兰的被捕

伊拉克库尔德人 损失最大 成就也最大

伊拉克是英国在中东近乎于生造出的一个国家,其北部的库尔德人聚集区因为当时已经勘探出了石油,而被英国人划入了伊拉克的领导下。但是这种生造出来的国家很快就出现了种种问题。库尔德人发动了多次起义来反抗英国人强加的这一秩序,其中最著名是毛拉穆斯塔法,但是都告失败。

伊拉克北部——库尔德人势力范围

也就在英国统治时期,库尔德人的民族主义活动也逐渐开始政党化,他们很多受苏联和社会主义影响。毛拉穆斯塔法在武装斗争无望之后,转而从事政党活动,成功的由一位传统的部落领袖成为一位现代的政党领袖。应该说,这在世界历史上是不多见的。1958年,伊拉克军官发动政变,推翻了国王的统治,他们一开始对于库尔德人释放了不少善意,尤其是拉拢毛拉穆斯塔法。但是库尔德人要求自治的主张和他们的政治主张之间差距过大。双方的蜜月期很快结束。

毛拉穆斯塔法,这大光明。。

在1961年至1970年,库尔德人和伊拉克中央政府之间进行了十年之久的武装内战。在阿拉伯复兴党1968年政变上台之后,与库尔德人进行了一系列的谈判。在纸面上肯定了库尔德人自治的权利。双方停火,但是冲突依然时断时续。

到1974年,谈判破裂,伊拉克政府再次进攻库尔德地区,此时,伊拉克政府已经获得了苏联提供的大量武器与援助,势力大增。并通过与伊朗签订的和平协定,交换了伊朗和美国不再支持库尔德人,库尔德人惨败。武装力量基本被消灭,以毛拉穆斯塔法为首的领袖流亡国外。

相当短暂的蜜月期

1980年开始的两伊战争给了库尔德人新的活动的机会,当时伊朗和伊拉克双方都支持对方的库尔德武装的活动,以破坏对方后方。萨达姆为首的复兴党政府对此血腥镇压,甚至动用毒气,据人权组织统计,在1988年开始的所谓安瓦尔行动中,共杀害了5-10万的库尔德人。仅1988年的哈莱卜杰毒气事件中,就杀害了大约5000名库尔德人。

两伊战争中的娃娃军

臭名昭著的萨达姆

毒气事件中遇害的库尔德人墓碑林立

安法尔行动中遇害的库尔德人躺在无名的棺材里

复兴党政府还大量迁移库尔德人去其他地区,破坏当地村庄。并执行阿拉伯化政策,移入大量阿拉伯人。可以说,在这一百年里,这是库尔德历史中最黑暗的一页。但萨达姆的胡作非为也给库尔德人提供了最好的转机。海湾战争后,美国号召伊拉克人民反对萨达姆,库尔德人也随之响应。但是伊拉克政府军虽然不是美军的对手,但收拾这些反抗的起义军却是小菜一碟。

美国海湾战争传单描绘萨达姆·侯赛因的死刑

在美国和联军建立的一个难民营,库尔德族儿童在玩耍

眼见又要遭受一轮大屠杀,上百万库尔德人逃离家园。这一景象加之上个十年伊拉克政府残酷的屠杀,这些舆论压力加上面临巨大的难民压力的土耳其的督促,让美国政府最终下决心在伊拉克北部划定了禁飞区。基本阻遏了伊拉克政府的进攻。从此之后,库尔德人就基本上处于完全自治状态。

逃亡土耳其的伊拉克库尔德人

在叙利亚的伊拉克难民

伊拉克南部与北部的禁飞区——这还怎么飞…

在禁飞区划定之后,90年代中,库尔德内部的两大政党有数年时间处于近乎内战的状态。但在美国为首的国际调停下,双方逐渐建立起了运转较为顺利的民主体制。这一自治地位在2003年第二次伊拉克战争之后,也完全维持了下来。在多年时间里,库尔德人自治已经卓有成效,基本上已经是一个准独立国家。当地居民基本以库尔德人自居,而没有多少伊拉克国家意识。并且该地区也基本避开了伊拉克战争之后的各种宗教冲突和恐怖袭击,经济上取得了高速发展。可以说在苦涩的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之后,伊拉克库尔德人终于迎来了光明的春天。

两大政党控制区域

叙利亚库尔德人 占比最少 要求也最低

相较于土耳其和伊拉克的库尔德人来说,叙利亚的库尔德人人数要少的多,大概就100多万人。因此其民族主义活动的声势也就远不如土耳其和伊拉克的库尔德人。在一战之后,叙利亚被划入法国的势力范围。法国的统治相对宽松,库尔德人也有一定的政治活动空间,也成立了一些库尔德政治组织。也因此有许多遭受土耳其迫害的库尔德人逃到此地。

叙利亚的库尔德人分布区域

但在二战之后的1946年,法国撤离叙利亚。之后的独立的叙利亚政府逐渐偏向大阿拉伯主义。尤其是阿拉伯复兴党执政之后,采取了类似于土耳其的政策,也否定了库尔德民族的存在,全面打压库尔德文化的生存空间。并大量移民阿拉伯到库尔德地区。但限于库尔德人本身的势力较弱,而且复兴党阿萨德政府在面对国内各种矛盾的情况下也放松了一些对库尔德人的压制。并没有出现如土耳其的库尔德工人党一样的武装反抗。但叙利亚库尔德人政治活动始终存在,并多次呼吁国际社会关注。

叙利亚前线与ISIS斗争的库尔德兵——尤其是ISIS最为畏惧的库尔德女兵…

伊朗库尔德人 两次自治被武力镇压

伊朗库尔德人面临的政治形势相对于前述三国来说,要稍微好一些,因为伊朗在历史上就是一个多民族国家,没有特别强的大民族主义。但是即使是伊朗政府,对于库尔德人要求自治的要求也是拒绝。并多次武装镇压。其中重要的有三次:

(一)第一次一战后期,伊朗库尔德地区成为战场。沙皇俄国和奥斯曼帝国在此地交战。

黄色部分为库尔德聚居区域

而英国也进入了伊朗的部分地区。伊朗中央政府的控制力减弱。各地民族势力纷起。库尔德地区的酋长也起来闹事。但在当时的伊朗大将礼萨汗的打击下败亡。礼萨汗在削平了各地的叛乱势力后自立为王。建立了巴列维王朝。

(二)二战时期,伊朗被英苏两国占领。在北方,苏联扶持了两个自治政府,一个是阿塞拜疆,一个就是库尔德。但是在西方的压力和利益交换下,苏联撤出伊朗。这两个小自治政府很快就被伊朗政府消灭。

1941年英苏入侵伊朗,来自北方的苏军,来自南方的英军

(三)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中,伊朗的库尔德人积极投身革命之中。在革命成功后,他们希望能获得更多的自治权利,这很快与霍梅尼为首的伊朗政府发生冲突。在坚持了数年的武装斗争之后基本被消灭。其领导成员遭到伊朗政府的多次暗杀,元气大伤。现在伊朗的库尔德人一方面仍然坚持和平争取政治权利,并积极争取国际支援。在另一方面,也有一些库尔德人走向激进,成立了库尔德自由生命党,开展起恐怖袭击。但总体来看,伊朗库尔德人的势力不大,引起的风浪有限。

绿色区域为PJAK成立区域

PJAK的库尔德战士

阿拉伯之春之后的库尔德人

2009年开始的阿拉伯之春,再一次给阿拉伯世界带来了动荡。对于库尔德人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两件,一是叙利亚的长期动荡,二是ISIS的兴起。 叙利亚阿萨德政府面临严重的叛乱的军事压力的情况下。为了争取同盟,提出了许多对库尔德人有利的自治和放权措施。另一方面,库尔德人对于叙利亚叛乱势力中混杂的大量伊斯兰极端分子也不信任。基本上在叙利亚的内乱中处于中立状态。目前叙利亚库尔德武装主要是在与ISIS交战。

15年1月30日,25岁的库尔德神枪手Musa站在屋顶望着被摧毁的叙利亚小城Kobane。

当地时间4月17日,叙利亚阿勒颇,一名库尔德女士兵在一个掩体里观察政府军动向。

在ISIS兴起之后,其活动区大量与库尔德人接壤。在伊拉克更攻占了大片地区。这种情况当然给库尔德人带来了很多苦难,但也更加促进了库尔德人的团结。伊拉克库尔德人抵住了ISIS的进攻。伊拉克中央政府对于库尔德地区的控制进一步减弱。库尔德独立的可能性再次情况下越来越大。

伊拉克库尔德武装基地女战士

9月15日,一名库尔德德斯坦女兵在站岗,这里距离距离伊拉克基尔库克仅有50公里远。

总而言之,近百年以来,库尔德人分散在伊朗,伊拉克,土耳其,叙利亚等多国中。可谓饱受歧视与压制。民族分散,更有大量库尔德人为了脱离此种环境,移居他国,特别是欧洲。但是进过了长期的斗争,库尔德人也开阔了眼界。从一个封闭落后的群体逐渐了解并适应了现代国际秩序。而今,他们独立建国的梦想很有可能实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谓是多年颠沛与苦难的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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