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的内阁与全球的未来
特别关注 编辑:四维金融 发表于 1970/01/01  点击:141

在一场过程惊心动魄、结果出人意料的选举中,从没有任何公职经验的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特朗普,以较大的选举人团优势战胜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希拉里,成为美国第45任总统。特朗普为什么胜选,会是接下来一段时间政治学界必须要探讨的一个热门话题:特朗普的胜选颠覆了美国政治对民调的依赖,更颠覆了选举政治有关地面拉票团队对选民热情影响的概念。最重要的是,这一结果颠覆了很多人(包括我)对美国意识形态版图的认知。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不仅是民主党人,哪怕是共和党人都认为特朗普必败无疑。支持这一论调的因素不胜枚举:糟糕的共和党大会、民主党和希拉里团队长期维持的基层落地团队、希拉里的资金优势、特朗普的诸多丑闻和至今成谜的报税记录……特朗普的胜选让政治学者们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在今天这样一个时间点上,我不能回答这样宏大的问题。或许特朗普只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候选人,在一个关键的时间段代表了美国部分民众尤其是锈带上蓝领工薪阶层的呼声;或许特朗普的胜利代表着此前“统治”选举的所有规则都不再奏效——这些都需要时间来检验。或许是四年、八年,或许是二十年甚至更长。

今天我们先放下这些宏大的、值得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思考的问题不说,来探讨一下特朗普当选对美国政治和国际局势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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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美国而言,特朗普的胜利首先意味着奥巴马执政八年的政治遗产将会荡然无存,而共和党也会变得更倾向于民粹主义

本次共和党在选举中大胜,不仅特朗普入主白宫,同时共和党还继续掌握国会参众两院的多数席位。这使得共和党在接下来两年甚至四年的时间里可以畅通无阻地推行自己的计划。这些计划包括任命一个或更多保守派的最高法院大法官,从而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确保保守派价值观可以统领美国的发展方向。

在政策方面,特朗普毫无疑问将会彻底推翻奥巴马的医保法案。奥巴马和希拉里力主的控枪议题也会彻底土崩瓦解。在同性恋婚姻合法化问题上,虽然特朗普推翻高院裁定可能性不大,但新一届政府对同性恋婚姻的支持会显著减少。一言以蔽之,奥巴马执政八年给美国社会带来的显著变革将会被特朗普盘剥殆尽,而其所期待留下的政治遗产也将会荡然无存。

更重要的是,大选过后的民主党将需要长期的调整。在本次大选中,虽然希拉里身上有诸多缺陷,但所有人都不能否认,希拉里确实是现在这个时代最有经验的政客之一。加上其女性的天然“优势”,民主党可谓是举全党之力为希拉里最后参选总统扫平了一切障碍。然而希拉里在最后的大选中输给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原先期待的可以助民主党一臂之力的少数族裔“盟友”也并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作用。这一切都意味着民主党将必须自我调整、自我革新,否则翻身之日遥遥无期。更毋论保护民主党近二三十年来塑造的政治环境。

当然,共和党面临同样困难的局面。我们或许不能称今天获胜的为共和党;或许今天获胜的一方更合适的名字是“特朗普党”——特朗普显然与代表共和党核心价值的力量相去甚远。举例而言,共和党在国会的领袖保罗·莱恩(Paul Ryan)和米奇·麦康奈尔(Mitch McConnell)的部分政治议题与特朗普竞选期间所阐述的政治纲领就很难契合。然而,国会的共和党多数尤其是共和党领袖们必须意识到,自己能够在大选之后继续处于上风,必须感谢特朗普在竞选中激发的锈带蓝领工人的投票。

因此,虽然双方的龃龉显而易见,但共和党多数的国会将不得不和特朗普的白宫在一些保守派议题上取得共识并实现合作。这意味着国会的共和党会更加极化、更加偏向特朗普和民粹主义,国会两党之间的合作与共识将难以实现。具体到国会共和党领袖,在竞选期间公开和特朗普划清界限的莱恩甚至需要退位让贤,以保证国会与特朗普内阁的良好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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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入主白宫后的首要工作将是任命内阁及支持自己的一系列官员,并推翻奥巴马时期的主要政策,美联储主席耶伦将可能离任

在官员方面,新泽西州长、最早的建制派特朗普支持者之一克里斯·克里斯蒂(Chris Christie)将很有希望在内阁中占有一席。这意味着在Bridgegate案中民调断崖式下跌至19%的克里斯蒂可以体面地离开新泽西,现任副州长Kim Guadagno将接过克里斯蒂的州长席位。对于克里斯蒂而言,可能的选择包括司法部部长或白宫幕僚长,后者将使克里斯蒂和副总统彭斯一样,成为特朗普与华盛顿特区的建制派共和党人沟通的桥梁。

事实上,从特朗普的胜选演说中可以看出,其对克里斯蒂的信任甚至高于彭斯——在连篇累牍的感谢中,克里斯蒂占据了相当重要的位置,而彭斯只是在最后被捎带脚提及。

 新泽西现任州长克里斯·克里斯蒂

当然,一个“局外人”总统和“建制派”副总统、幕僚长的组合有明显的潜在风险。过于强势的“建制派”副总统和幕僚长为了实现政治议程所做的妥协将可能激怒特朗普,从而使克里斯蒂和彭斯失宠。小布什初入白宫时带领的也是一个“半局外人”的德州团队,因此副总统切尼在小布什执政初期的政策领域有着较大的发言权。然而,随着小布什政府进入后期,其与切尼在一些问题上产生了分歧,切尼的强势使其渐渐失宠。因此,特朗普和彭斯、克里斯蒂的互动将是接下来一段时间值得关注的事态。

国务卿方面,可能的人选包括鲍勃·柯克(Bob Corker)和约翰·博尔顿(John Bolton)。初选结束后,柯克担任参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主席,且曾一度被传为特朗普的竞选搭档。在外交问题上,柯克对外交建制派多有批评,认为在过去十多年间美国的外交政策出现了很多错误和问题,且造成了国际局势的不稳定;此外,柯克在对外投资问题上也持保留态度,这在一定程度上与特朗普的立场是契合的。

△ 参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主席鲍勃·柯克

博尔顿则是特朗普公开表示考虑过的国务卿人选。此前,博尔顿曾任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并于2012年担任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罗姆尼的外交政策顾问。目前,博尔顿是美国著名保守主义智库美国企业研究院的资深研究员。博尔顿是著名的共和党鹰派外交家,对多边组织一直保持怀疑。在2001年的日内瓦生物武器会议上,博尔顿公开阻挠了联合国关于加强1972生物武器公约的提案;在2002年,博尔顿更是一手导演了时任禁止化学武器组织总干事布斯塔尼的下台。此外,博尔顿还力推减少对核不扩散相关行动的资金支持。博尔顿的鹰派作风和毫不在乎外交规则的做法使其四处树敌,但却和特朗普口味相投。

△ 共和党鹰派外交家约翰·博尔顿

防长方面,可能的人选是共和党议员邓肯·亨特(Duncan Hunter)。亨特现任众议院军事委员会成员,是较早站出来公开支持特朗普的议员之一:早在2月份内华达初选结束亨特就已经公开支持特朗普作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亨特的政策极端鹰派,主张对中国、俄罗斯都采取更加强硬的外交和军事手段。在内政上,亨特的立场贴近茶党,也是特朗普可以依仗的原因之一。

其他可能的内阁人选还包括特朗普的忠实拥趸纽特·金里奇(Newt Gingrich)、杰夫·赛森斯(Jeff Sessions)和前纽约市长鲁迪·久利亚尼(Rudy Guiliani)。

在具体政策方面,除了前文提出的奥巴马医保法案将很大程度上在共和党多数的国会被废止外,特朗普还将推动更加激进的基础设施法案。这一法案将很大程度上依赖举债——这意味着特朗普会希望由更加传统的、主流的鹰派共和党人执掌美联储,以取代现任主席耶伦。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将会极大程度上削弱美联储在利率等问题上的独立性——无论是格林斯潘、伯南克还是耶伦,都很少因为自身立场和美联储的独立性受到来自白宫的直接责难;而特朗普将可能迫使新的美联储掌门人采取更利于其政策推行的货币政策。对于市场而言,这样的后果将可能是灾难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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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国际社会而言,特朗普的胜利将是标志性的。在欧洲和亚洲,美国的传统盟友将不得不重新审视新任总统对美国建立并维护了半个多世纪的国际格局的态度,而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则很可能流产

美国政治中,官员人选往往决定了政策走向。正如前文所述,特朗普对诸如博尔顿、柯克这样的鹰派官员的青睐决定了其外交政策势必转向。

特朗普上台后的美国将面临两股势力的对冲。一方面,白宫需要回应底层民众反全球化的呼声和呼吁政府在外交层面采取全面战略收缩的声音、将政策重心转移到国内以解决更迫切的经济和社会问题;另一方面,随着冷战后国际秩序面临解体、主要国家内向化趋势日益明显、国际秩序进入一个“无极”的G-0状态,作为全球领袖的美国又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可或缺的。平衡这两个相悖的外交诉求,需要精雕细琢的外交政策和高超的外交技巧。

虽然美国主导的战后国际秩序正在瓦解,但美国的领导力在当下恰恰是其传统盟友和很多地区国家关注的焦点——在美国之外,目前全球范围内尚无可以匹敌的替代选项,足以支撑国际秩序向前推进。正因如此,相关国家对于TPP(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的前景才如此重视——无论是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新加坡总理李显龙还是澳大利亚总理特恩布尔都一再强调美国全球领导力的重要性和TPP对于美国和全球经济复苏的意义。特恩布尔在早前访美时强调TPP是维护地区和平稳定并保持亚太地区经济活力的基石,李显龙在访问澳大利亚首都堪培拉时也做出了类似表态。而对于安倍晋三而言,TPP在国会通过将不只有巨大的地缘影响,更是其实现日本国内改革的保障。

然而很遗憾的是,特朗普“美国优先”(America first)的外交政策将很可能葬送TPP等美国的外交蓝图。

回顾整个竞选过程,从特朗普在多个场合的表述都可以明显看出,其对外交政策的认知是“零和”的,是“交易性”的。对于特朗普而言,结盟、谈判、贸易和商业层面的交易没有区别,一方所得必然严格对应另一方所失。而由于美国的领先地位,特朗普认为美国在全球化的进程中是失大于得的一方,是受害的一方。基于这一大前提,特朗普的外交政策将会呈现全面、大幅度的战略收缩:所有不能给美国带来直接利益(注意是“直接利益”,间接利益并不在这一“零和”外交政策的考虑范围内)的外交政策和外交伙伴都会被彻底抛弃。正是在这一立场之上,特朗普提出美国的盟友应该承担更多的责任,虽然美国抽手后可能造成地区国家间竞争态势加剧进而使多个地区局势变得不再稳定,并进而威胁到美国的国家安全。

在具体国家关系层面,特朗普将缓和美国和俄罗斯的紧张关系。自参选以来,特朗普多次强调其对普京的崇拜,也明确表示支持俄罗斯在叙利亚问题上的立场。这意味着特朗普上台后美国将更大程度地抽身中东,甚至抽身东欧。这对于美国在欧洲的盟友而言将是灾难性的,而国会中传统的北约支持者也会强烈反对特朗普的外交政策。

在亚洲,特朗普也很难受到欢迎。包括新加坡、澳大利亚、日本等国都翘首盼望TPP的实现,而这一愿景在特朗普胜选后基本上可以宣告死亡。虽然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已经展开对特朗普的外交攻势,但不可否认的是,特朗普在竞选期间关于日本、韩国需要承担更多安全义务这样的言论会使美国在亚洲最坚定的盟友坐立不安。而美国亚太政策转向的影响也是非常深远的。对于传统意义上“脚踏两条船”、经济上依赖中国、安全上依赖美国的亚太国家而言,美国的转向意味着对中国依赖的加深,这将彻底改变亚太地区的格局,并极大加剧地区安全和地缘政治的不确定性。

对于中国而言,特朗普将给双边关系带来极大的不确定性。最重要的原因显而易见——特朗普及其最亲信的团队没有一个人足够了解中国(美国华裔显然与中国相去甚远)。虽然诸如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这样的交流渠道可能会继续保持,但其作用将大打折扣。由于相互之间缺乏足够的私人关系、相互了解,战略互信自然无从谈起,奥巴马时期用于消弭双边摩擦的多个渠道可能会变成官样文章而毫无实际意义。

更重要的是,特朗普在多个场合公开表示将会对中国征收更高的关税,并将中国定为汇率操纵国。这绝不是危言耸听——特朗普的团队中除了鹰派的外交官,更有美国的资深“斗士”。在特朗普的经济顾问团队中有一位著名的加州大学教授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长期以来认为“中美关系尤其是经贸往来于美国有害”,曾著有《Death by China(死于中国之手)》一书,渲染中美贸易对美国的损害。更早的时候,纳瓦罗还写了一本名为《The Coming China Wars(即将到来的中国战争)》的书,认为中国的经济扩张势必威胁美国的经济霸权,而美国应该直接采取经济对抗的手段钳制中国,因为中国在经济对抗中损失比美国更大。

必要时,纳瓦罗甚至建议美国采用军事手段抗衡中国,不惜发动战争。为了压制中国的发展,纳瓦罗建议取消中国因为是联合国常任理事国所获得的否决权,一来可以削弱中国的国际影响力,二来可以公开羞辱中国。在他的书中,中国的每一项改革措施都是处心积虑为了实现不法目的而设计的,几乎全世界每一个问题最终都可以直接或间接地归咎于中国的某项政策或某个决定。

△ 彼得·纳瓦罗著作《死于中国之手》

因此,尽管很多学者认为特朗普削弱美国与亚太盟友的关系将有利于中国的崛起,但不可否认的是,中美关系之间的不确定性对双方都没有任何好处。中国在深化国内改革的同时将不得不将更多的注意力和政治资本转移到外交层面以抗衡特朗普可能出现的强硬的对华立场和鹰派的政策,这对于中国目前面临的诸多问题而言是非常不利的。

抛开特朗普荒谬的零和逻辑不谈,自宣布参选以来,特朗普最重要的标签是“离经叛道”。在外交层面上,这意味着其个性和人格特点可能会超越其政策表述,对外交产生更为具体、可观察的影响。例如,如果当选总统后的特朗普还不能保持冷静,能随意被一条推特彻底激怒并进而采取极端的外交应对,那么他的外交政策表述将没有任何意义:其本人的情绪将成为不稳定的根源。

世界说 封楚诚

发自 美国 华盛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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